互联网医疗的困境和趋势

受制于中国医疗体系的复杂性和支付方的单一,互联网医疗面临很大的发展困境。除了一些拥有较好资源或已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的公司,其他依靠资本在短期内堆砌出来的公司都面临较大的挑战。

长期以来,中国始终是服务方强势,支付方弱势,一切按照服务方自身的需求来发展,而服务方更多是推动现行医疗体系内最能赚钱的部分来大规模发展,不能赚钱的则逐步弱化。举例来说,医生的收入主要来自产品,对病情的诊断正越来越依赖仪器检查,治疗的方案也主要依赖药品和手术,而对于产品之外的服务如复诊和疾病管理的兴趣越来越小,因为无法从这些服务中获取相同的收益。这就慢慢扭曲了整个医疗服务,使得服务链的断裂越来越明显。

在中国,最大的支付方——医保秉承着广覆盖低水平的政策,是无法去覆盖更多有价值的医疗服务的,只能覆盖问诊这一领域本身。而中国的问诊价格又很低,没有直接控费的动力。而且,医疗机构和医生并不是按照价值考核,除了科研他们也没有动力去提升病人的健康状况。这就导致服务方与互联网医疗的意愿完全不一致,也很难依靠服务方去推动自身的规模性发展。

支付方长期不赔付非诊疗环节,诊前和诊后一直是断裂的,这导致医疗服务链条整体是断裂的。互联网医疗在问诊之外的服务根本不成气候,这也就很好理解为什么在一个线下本身就不存在的服务上去嫁接一个线上的服务,从根本上就违背了常识。

在看到医疗在线上的困境之后,市场也曾尝试过互联网医院这一模式。按照互联网医院的逻辑,只要有一家线下的实体医院就能进行快速的扩张和复制,从而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市场。但作为远程医疗在中国的变种,互联网医院无法背离远程医疗自身的特性,无论是针对大病的会诊还是针对慢病的复诊都只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市场。针对小病的问诊虽然体量够大可以撑起一个市场,但在中国,由于医疗服务费用自身的价格已经非常低,支付方在远程问诊上缺乏控费的意愿。因此,互联网医院在中国只可能成为二流三甲和二级医院扩张的工具,这就大大缩小了整体的市场规模。根据医疗咨询公司Latitude Health的测算,互联网医院的问诊市场规模在2020年只能达到27.3亿元,其中服务收入和药品收入的市场规模分别为4.8亿元和22.4亿元。

因此,还继续存活的公司只能进入为当前医疗体系赋能或直接进入线下。与为体系赋能比,互联网医疗更愿意讲线下的故事,因为为体系赋能很难支撑自身的估值。但互联网医疗进入线下无助于其自身业务的展开,在资本市场趋冷的现实下,如果还一味固守互联网思维,以为用互联网+线下医疗就能脱困就未免昧于大势了。

当前中国医疗体系的内在矛盾决定了线下医疗无法轻资产运营。互联网医疗公司进入线下很少有采用重资产,依靠大量雇佣医生来进行业务自营的。而是秉承其一贯的轻资产运营模式,通过搭建线下平台来吸引医生多点执业或仅仅是直接与线下医疗机构合作来推动业务拓展。这种模式的最大问题是,即使配上全套的设施,医生来源极不稳定,难以形成持续的用户。如果是普通医生,病人根本就不认,也不愿意付出相对高昂的诊金。而如果是名医,用户相对有限,根本无法进行规模化的扩张。

即使是重资产运营诊所,对互联网公司来说,挑战也是巨大的。医联体有效的扩张了大型公立医院的服务半径,对其他形态将逐步形成挤压的态势。由于民营医疗长期匮乏优质的医疗资源,面对大型公立医院的挤压,其总体竞争能力是比较薄弱的,难以进行抗衡。

因此,在医改日益由支付方来主导的情况下,为体系赋能是互联网医疗唯一能走通的道路,这也是帮助现有体系去弥合断裂的链条,依靠支付方去重塑医疗服务流程。在一个公立主导的体系下,市场作为有效的补充还是能从中找到明确的机会。

互联网医疗未来的机会将分为几部分:第一,医疗人才的培训。由于医疗人才培训是一个长期过程,特别是全科医生的培训更是没有前例可循,课程的研发和远程教学培训将成为一块较为稳定增长的市场。同时,各个层级医师常年的培训也都将获得较大的增长。这部分市场政府的投入是一部分,更多的是依靠各家医疗机构的投入。因为在多点执业进而是自由执业的大趋势下,医生会向更好的医疗机构流动,对人才的争夺将常态化,获得良好的训练是很多处于上升通道的医生所渴望获取的。多层级的医疗机构的协同对医生的要求明显变高了,这些都绕不开长期的培训。

第二,配合监管体系的发展。随着标准化支付体系的建立,对医疗行为监管的完善将是一个长期的挑战。在精细化监管建设的过程中,各类数据分析和互联网的工具都将获得运用,比如现在逐渐获得市场关注的单病种支付工具都将是监管不可或缺的帮手。

第三,各层级之间的合作带来的远程医疗和移动医疗机会。随着各层级医疗机构协作的加强,远程问诊和远程监测都将获得较大的发展。但远程医疗的发展将更多的是为各类医疗合作体提供协同,而非独立第三方的单独发展,远程问诊的辅助性角色将日益加强。当然,目前中国整体医疗市场扭曲较为严重,中短期内获得成功的远程医疗公司将是那些能拥有庞大的线下重资产的公司,而非单纯的互联网公司。这一点与美国的发展以及行业投资人早期的基本判断完全相反,也使得远程医疗领域更多的成为一个巨头之间的游戏,而非轻资产的互联网公司所能运营的。

第四,云计算和数据分析的规模性扩张。在支付、监管和多层级合作的体系下,远端的存储和传输将获得极大的增量,无论是为一家医院单独定制的还是为医疗合作体共同打造的,都离不开云计算。同时,为了加强医疗机构的运营效率、提高支付方的监管能力和更好的提高临床医疗水平,数据分析将不可或缺,拥有大数据并不代表有能力去做好数据分析,这在未来将是具有专业化能力公司的角逐之地。

总体来看,中国医疗服务体系的高度复杂性制约了互联网医疗的发展,即使是走B端的模式,也是那些拥有线下重资产的公司更容易获得优势。如果想纯粹轻资产运营,数据分析、人才服务和控费系统的建设可能更为合适。其他涉及到医疗服务的轻资产模式可能需要等到线下医疗体系的改革取得突破性成果后才有转机,但这在短期内的可能性比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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