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投资的悖论:边缘创新的规模化挑战

自从2010年以来,在老龄化和疾病谱转变造成的支出压力下,各国的支付方开始了改革,从而引发了服务方和产品方的巨大变革,这也引发了大量资金的投入,认为这是未来新的高速增长点。但是医疗服务是非常特殊的行业,自身所具备的区域性强和可扩展性弱都非常明显。作为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行业,医疗服务和相关的产业已经都拥有了主要的市场竞争者,后进入者虽然在技术上可能有一定的优势,但后发优势并不明显,无法在正面与现有模式竞争。为了追求增长速度和可规模化的商业模式,大量的资金投入了边缘创新,以期通过所谓的破坏式(Disruptive)创新来迂回冲击现有市场,从而最终获得一定的市场份额。

但是,边缘创新忽视了医疗行业自身的特性。在医疗行业,体量和商业模式的确立都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即使是新的模式变革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完成。且不说原有模式的变革,即使是全新服务模式的发展,其体量的扩张仍需要极长的时间。以远程医疗这样的全新领域为例,Teladoc已经是美国发展最快的远程问诊公司,但至今其营收仍然才只有1亿多美元,与一家大型医院动辄数十亿美元的营收相比仍然非常微小。

但是,大量资本在刚进入医疗领域的初期却为自身投资的项目设定了不切实际的发展目标,也因此给出了过高的估值。但大量项目在市场上的发展却不及预期,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使再有耐心的投资人也无法承受由此带来的不确定性。因此,关闭或转手成为最切实际的选择,特别是出售给战略投资人已经是最为理想的退出路径了。下面以Practice Fusion为例来分析边缘创新何以在医疗领域发展面临困境。

2018年1月,2015年曾经被预测最有可能上市的电子病历(EMR)公司Practice Fusion被电子病历巨头Allscripts以1亿美元的现金全资收购。这一出售价格还不到Practice Fusion历年融资金额1.57亿美元的2/3。成立于2005年的Practice Fusion之前曾被市场看好,认为是业务模式已经成熟并能很快上市,JPMorgan曾预测其2018年的营收可以增长到1.81亿美元。但事实最终证明该公司的发展模式很难去规模化的快速复制,也无法真正去挑战由EPIC和Allscripts这样的巨头统治的电子病历市场。

自从美国平价法案(ACA)通过以来,医疗机构必须安装电子病历系统。但电子病历系统对医疗机构收费不菲,尽管能获得政府的补贴,很多中小型医疗机构尤其是那些独立执业的诊所依旧不愿在这些系统上进行投资。Practice Fusion在系统销售的过程中并不顺利,前有Epic这样的巨头,后有Allscripts这样的老牌公司。在市场无法打开局面的情况下,Practice Fusion通过Web工具免费向所有医生,实验室开放,提供电子病历系统。虽然向使用者免费,Practice Fusion的主要营收来源于药厂在电子病历系统的广告,以及对药厂、保险公司和研究机构开放的数据库。

由于医生在问诊的整个过程都需要对病人的过往病史有着较为全面的了解,电子病历系统对医生做出准确的诊断并开具药物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在电子病历系统中推送药品广告相对有效。一些药企试图通过与电子病历提供商合作,通过电子病历渠道及时将药品信息传递给医生,帮助其更有效地作出临床决定和开处方。

但是,由于大型医疗机构掌握着主要的客源,而他们更多的追求性能和系统的完善,并不在乎多花钱在电子病历系统上。因此,Practice Fusion的模式只能针对小型机构,但小机构或独立执业者的市场份额本身就很小,面临价值医疗的考核,很多独立执业的医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大量医生不得不放弃独立执业而去加入到大医院集团。私人执业的医生占比从2000年的57%下降到2009年的43%,到2013年更是下降到33%。这意味着Practice Fusion的客群其实是在缩小的,其规模化很容易遇到天花板。

2016年2月底,Practice Fusion被市场爆出正在寻求买家。这是继2015年创始人兼CEO被董事会强制出局、裁员1/4和获得2000万美元的过桥贷款后,这家昔日的明星公司爆出的最新问题。作为市场的明星,Practice Fusion的发展可谓快速,2015全年的营收同比增长75%至4700万美元。但与所有的互联网公司一样,Practice Fusion的发展是建立在高现金消耗的基础上的,在2015年四季度裁员前,公司每月的现金消耗高达400万美元以上,而且公司还在上马远程问诊这样的烧钱项目,这进一步加大了对公司资金的消耗,作为硅谷最知名的投资者彼得·蒂尔和投资公司KPCB投资的公司,Practice Fusion不得不作出决定大幅削减成本并争取获得外部资金支持。但随着四季度外部投资环境的变化,获得新一轮融资已经非常困难,只好转而进行债权融资。

当然,Practice Fusion止血的行动是见效的,公司还是保证了继续运行直到在2018年初被出售,投资者也收回了部分投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出售前,Practice Fusion只安装了3万个门诊站点。

从Practice Fusion的案例可以看出,医疗投资的预期至关重要,而这主要是基于投资者对市场规模的理性预期。医疗服务行业的竞争优势还是在医院尤其是大医院及其渠道,再加上区域性和分散性的特征,地区巨头垄断市场的特征非常明显。因此,医疗市场看似规模巨大,但事实上大体量的玩家早已牢牢掌握了市场。虽然政策对其形成了冲击,但他们自身的适应能力很强。创业公司的技术和模式虽然新颖,但并不具备垄断优势,新公司可以用,行业巨头也可以使用。当行业所有竞争者都在使用的时候,这样的技术或者模式对创业公司来说就不具备任何优势了。

这一特征在医疗支付领域也是如此,在保险领域的创业公司Oscar Health或Clover Health都无法在短期内将体量做大。因为保险市场的区域性和地区垄断特性一样明显,巨头积累的长期品牌和渠道优势在短期内都是小公司无法颠覆的,技术在此无能为力。

因此,试图通过边缘创新就能成为巨头的预期是不切实际的,虽然这些创业公司也能成长为一个中小型的公司,但不合理的估值推高了市场的想象,也最终将投资人和创业者推向了错误的发展路径。如果能脚踏实地的制定发展规划,这样的项目最终还是能获得合理的发展并最终让投资人和创业者成功退出的。这是典型的医疗投资预期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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